“走,姐带你去买双新鞋。”胡淑英拉起弟弟的手。那只手粗糙、冰凉,上面还带着冻疮。
“姐,我有鞋穿……”金宝缩了缩脚。
“有啥有!那是鞋吗?那是拖鞋!”胡淑英鼻子一酸,硬是拉着弟弟进了百货商店。
当那一双崭新的、带着胶皮味的回力鞋穿在金宝脚上时,这个平时像个小狼崽子一样的男孩,竟然红了眼圈,蹲在地上摸着鞋帮,久久舍不得站起来。
“姐,这得好多钱吧……”
“姐有钱。”胡淑英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咱们不穿破鞋,咱们要堂堂正正地走路。”
回到家,天己经黑透了。
当胡淑英把那块油汪汪的五花肉放在桌上,又掏出那两张工业券时,奶奶胡刘氏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乖孙女!我就知道你有出息!”胡刘氏那双枯瘦的手在肉上摸了又摸,像是摸着什么稀世珍宝,“这肉真肥啊!这一块得炼出多少油来啊!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包饺子!”
就连那个只会抽烟的爹,也破天荒地把烟袋锅子放下了,看着胡淑英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几分讨好和敬畏。
“英子啊,这工作……算是稳当了?”胡大山试探着问。
“稳当了。十八块五一个月。”胡淑英淡淡地说。
“十八块五!”胡刘氏尖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全是贪婪,“那一年就是两百多块啊!这都能盖三间大瓦房了!英子,这钱你可得交给我保管,你年纪小,别让人骗了……”
来了。
胡淑英心里冷笑一声。
“奶,这钱我己经存进信用社了。”她撒了个谎,面不改色,“而且指挥部说了,这钱是发给我个人的,每个月还要查账。要是发现这钱没花在我身上,或者被家里人挪用了,这工作立刻就得黄。”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在这个家里,跟他们谈亲情是没用的,只能谈利益,谈威胁。
果然,胡刘氏一听这话,伸出来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这算什么规矩?哪有发了钱还要查账的?”胡刘氏嘟囔着,满脸的不甘心。
“这是国家的规矩。”胡淑英拿起那块肉,“不过奶你放心,每个月我会拿出五块钱交给你当生活费。只要这家里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别再让我听见什么王瘸子李瘸子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