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山那只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盒烟。他没舍得拆,只是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高级烟草的醇香味让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纹。
“嗯……张会计是个讲究人。”胡大山把烟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然后看了胡刘氏一眼,“妈,吃饭吧。英子干了一天脑力活,也不容易。”
这一句话,就是态度。
在这个家里,胡大山虽然平时不管事,但他毕竟是唯一的壮劳力,是一家之主。他开了口,那就是定论。
胡刘氏的脸皮抽搐了两下。她看看那张十工分的条子,又看看揣进儿子怀里的那盒好烟,到了嘴边的骂话硬是咽了回去。
十工分啊!那可是顶个壮劳力的!
在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年头,能挣满工分的就是家里的功臣。哪怕她再不喜欢这个孙女,也不能跟粮食过不去。
“哼,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胡刘氏虽然嘴上还在硬撑,但手里的勺子却诚实地伸向了粥盆。
这一次,她没有把粥盆护在自己面前,而是给胡淑英盛了一碗。
虽然还是稀粥,但里面竟然多了两块红薯。
“吃吧!别噎着!”胡刘氏把碗往胡淑英面前一墩,发出“咚”的一声。
胡淑英看着那碗粥,没动。
“奶,我还想吃个鸡蛋。”她突然开口。
桌子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秀娥吓得筷子都掉了:“英子,你……你说啥胡话呢?咱家哪还有鸡蛋……”
“昨天那三个不是被踩烂了吗?今天鸡窝里新下的那两个呢?”胡淑英平静地看着奶奶,“我动脑子费神,得补补。张会计说了,这账目要是算错了,可是要扣工分的。我要是营养跟不上,脑子迷糊了,这满工分明天可就没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拿工分换待遇。
胡刘氏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死丫头,蹬鼻子上脸啊!以前打个喷嚏都不敢出声,今天竟然敢要鸡蛋吃?
“你……”胡刘氏刚想拍桌子骂人。
“给她煮。”
胡大山突然开了口,他正在摆弄那个烟盒,头都没抬,“以后每天给她煮一个。这满工分不能丢。”
胡刘氏那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但看着儿子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她终究还是没敢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