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倒……倒了就完了……”
胡淑英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剧痛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她看见前面有个小土坑,那是之前有人摔倒留下的。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像是在走钢丝。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弱者是没有生存权的。你要是倒下了,没人心疼你,只会嫌你挡了路,嫌你是个累赘。
就像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奶奶说的一样:“不能干活的,就是吃闲饭的废物,死了都嫌占地儿。”
终于,熬到了中午。
“开饭啰——!”
这一嗓子,比任何号子都管用。原本像上了发条一样的工地瞬间停摆,所有人都丢下工具,像饿狼一样朝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冲去。
胡淑英慢了半拍。她实在没力气跑了。等她挪到打饭的队伍后面时,那条长龙己经排出去几十米远。
寒风呼呼地刮着,队伍里的人都在跺脚取暖,嘴里喷着白气,聊着那点可怜的荤段子。
“哎,听说了吗?今儿个食堂老刘那是杀了一头猪!”
“真的假的?那我得多打点肉汤。”
“切,你想得美,肉早让干部们分了,咱能喝口刷锅水就不错了。”
轮到胡淑英时,大铁锅里果然只剩下见底的汤汤水水。
食堂的老刘是个胖子,一脸油光,围裙上全是油渍。他手里的大铁勺在锅底刮得滋滋响,像是在刮谁的骨头。
“碗拿来。”老刘眼皮都没抬。
胡淑英赶紧把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碗递过去,双手捧着,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哗啦。”
半勺菜汤倒进碗里,几片发黄的白菜叶子在浑浊的汤里打转,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刘叔……能不能给点干的?我还要挑土……”胡淑英看着那半碗汤,声音有点抖。
老刘手里的勺子一顿,这才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满是不耐烦:“干的?你也不看看你干了多少活!那些壮劳力一上午挑了三十担,你呢?十担有没有?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西!去去去,别挡着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