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
七月的尾巴,暑气正盛。
顾栖悦从杭城完成乐理培训回到津县,走到泗水街理发店门口时,家里开超市的胖子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顾栖悦!”他鼓足勇气开口,“生日快乐!”
男生把怀里抱着黑色琴盒递过去,顾栖悦怔愣,才想起前几天确实是自己的生日。
她正准备婉拒,胖子已经将琴盒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怀里,接着笨拙解释道:“这个,这个送给你!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前是我不好,总烦你,和你们一起排练的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他挠了挠头,“这个生日礼物你收下,我以后,我以后保证再也不缠着你了!我说到做到!”
顾栖悦不想再纠缠,也不想再费口舌,沉默几秒:“心意收到了,礼物就不要了。”
胖子见她不收,结结巴巴没头没脑地来一句:“栖悦,这是……宁辞。”
”宁辞?什么?”
胖子低着头:“宁辞……她外婆去世了。”
意外消息猝然劈在顾栖悦的头顶:“什么?!”她放下琴盒,抓着胖子的胳膊,“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上周,葬礼都办完了。。。。。。”
后面的话顾栖悦听不清了,只觉得寒意从脚底蹿遍全身,呼吸凝固,憋得脸和眼睛都红了。
那宁辞呢?!
她疯了一样转身就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宁辞!
那些矛盾都不重要了,她必须立刻见到她!
熟悉的弄堂里,门槛高高的老宅木门紧闭,院里寂静无声,顾栖悦拍门无人应,墙边的两条绿色挽联印证胖子的话,她蹲着哭了一会,又爬起来擦干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到宁辞舅舅家。
班主任不在家,宁辞的小表妹只说表姐转学了,没再多言语。
顾栖悦失魂落魄,凭着模糊记忆和路人指点,找到了城外山上的墓地。她一块块墓碑地找过去,终于,在一个新立的墓碑前,看到了宁辞外婆的名字和照片。
她蹲在墓碑前,泪水决堤,汹涌而出:“外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剧烈的情绪波动加上一路奔跑和没吃早饭,顾栖悦浑身无力,头晕目眩,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冷汗涔涔冒出,浑身有细密的仙人掌刺痛。
一阵山风刮来,吹动了墓前的供品,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旺仔牛奶糖被风吹得滚到她手边。
她迷迷糊糊间看到手边的糖果,一把抓住,颤抖着拆开包装,快速把奶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化开,冷汗慢慢消退,过了好一会儿,力气才恢复了些。
顾栖悦坐在坟前,望着远山如黛,望着那座静默白塔,又哭了一顿。
宁辞不见了。
彻底地、干净地,消失在津县的大街小巷。
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和自己说。
一开始,顾栖悦只觉得这是一场短暂的分离。她甚至还记得她们曾经在白塔上,迎着风,半是玩笑半认真的约定。
在她们61岁,一起沐浴暖阳,再登一次白塔。
在她们16岁,一次出格试探,没了彼此音讯。
这才是分开最真实残酷的样子,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只是在寻常夏日,只在岁月静好。
顾栖悦想,宁辞不会游泳,她天生就不属于津县。
宁辞,不辞而别的辞,原来她的名字是这样。
白塔山上没有妖怪,就像她们,也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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