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离开后的那年,去学校的路竟是那么长,那么难走。
明明没有宁辞之前,她顾栖悦也是那样走着上学的。
后来,内河街的春柳又绿了,绿皮门前的银杏挂满了金灿灿的蝴蝶,却再也没有自行车颠簸过石板路的声音了。
那条路,走着走着,就长大了。
顾栖悦恨过宁辞吗?
是有过的,恨是野火,可以烧尽爱的荒原,留下灰烬。
灰烬是死的,死掉的东西没长腿,不会跑,会一直在。
爱让人自由,恨却让人忠诚。
第一年,她恨她,恨到所有人不能提到她的名字,和她有关的一切。
第二年,她沉迷在自己的追梦之路,很少想起她。
第三年,她唾手可得梦想原是请君入瓮,终成南柯一梦。
第四年,她不得不忌惮违约金一边完成学业一边给公司写歌。
第五年,如上。
第六年,生病。
第七年,病情加重。
第八年,自杀被救,回国飞机上的广播,想她。
第九年,她终于迎来光芒万丈的人生,想她。
第十年,再努力一些,站的更高一些,想她。
第十一年,想她,想到无心创作。
第十二年,想她,想靠近她,想……得到她。
有时候,顾栖悦觉得执念比承诺还要作数,承诺只是当下,执念可以持续很久。
她的执念很诚实,一想就是十二年。
这些,顾栖悦不提,宁辞当然不知道。
就像错的答案,又怎么会对得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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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宁辞没什么选择,被母亲生下,被父亲丢在津县。
当她毅然决然地离开那座山城时,无论相隔百里千里,她都开启了自己选定的人生。
往后的每条路,都将只对自己负责。
离开津县后,宁辞其实给顾栖悦发过消息,但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她不知道顾栖悦到底还想不想和自己有联系,高三那年快要高考前两个月,清明节的时候,宁辞去过那扇铁门前。
她站在门口,脚步透出暖黄色的光,只需稍稍抬手,她就能见到那个酒窝跃动的姑娘,她低头看着从门缝里逃出来的那道光,照耀着一旁,有东西在左右摇晃。
是一株十厘米高的藤蔓,懒洋洋地直了直身子。
啪,灯光灭了,宁辞听见两声脚步,一阵窸窣,有人睡了。
藤蔓失去了微光,耷拉着脑袋,继续休眠,门外脚步退了退,渐渐远去。
宁辞走了之后,顾栖悦会怎样,她那时候不曾多想。
津县的一切都是旧时光的行李,宁辞不愿意丢弃,如果扔掉那些回忆,她将一贫如洗。
但也不想再打开,只把行李放进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