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望远镜放到座位上继续开车。望远镜太大,根本无法放进我的口袋里。我要么设法将它偷偷带到我楼上的房间里,要么就得将它藏到车库中。我现在十分懊恼,我早该想到的,任何地图对于情报人员来说都充满了**力,我不该把这事说出来的。
不过,就算没有望远镜,我也会一样恼火,我有足够的自知之明意识到这一点。望远镜只是麻烦,真正令我感到困扰的还是图凡得出的结论。
长期以来,他都在推测这是针对国家联盟委员会的又一起阴谋,又一次筹划中的政变,而且很显然他现在也是这样想的,是国内一群政见不合的军官想推翻委员会所作出的最后挣扎。借助金钱和境外雇用的恐怖分子来实施下一步动作,冒险营救待审的在押官员,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可能呢?正如他所说,“小船、海岛图、手榴弹、防毒面具、枪、获胜”,所有这些都完美地拼凑在一起。
问题在于,一直都在于,图凡并不认识这些人。而我认识,我还知道他们有多卑鄙。实际上在那一刻,没人比我更想看到他们下地狱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觉得他们像是被雇用的恐怖分子。我说不出具体原因。如果图凡反问我什么样的人像是被雇用的恐怖分子,以及我见过多少这样的人,我也回答不上来。我只能说:“这些人不会去冒这种险。”
我回到别墅时,费舍尔正站在台阶顶端的露台上。他示意我停车。就在他顺着台阶往下走时,我及时想起望远镜的存在,用脚将它推到地板上。
费舍尔朝我说道:“辛普森,今天用不着你了。我们要进行一次私人游览,我来开车。”
“好的,先生。车已经加满了油,但是还要打扫一下。”我的脸上全是笑容,心里想的全是望远镜。
“好吧,”他傲慢地挥了挥手,道,“半小时内把车开过来。”
“好的,先生。”
我开车绕过前院进入车库,将望远镜藏到一个空油桶后面,然后用湿抹布快速擦拭了一遍车子。
快到10点钟的时候,我将车开进庭院,连钥匙一起放在那里。然后我回到马厩场,从小门进入果园,找到一个能够看见车子而又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我想等人出去时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都走,他们指的是费舍尔、哈珀、利普小姐还有米勒。
过了大概40分钟,四人都从别墅出来上了车。他们一走,我就去了厨房。盖万在厨房里,一边切肉一边喝着白兰地。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先听他说了会儿话,然后问他哈珀他们是否会回来吃午饭。答案是否。他会为剩下的人做个煎蛋卷。
我上了卧室楼层。从后门的楼梯上去,走廊分为左右两边,与别墅后墙平行。右转,是我和盖万的房间,以及其他一些房间;左转,则是一对双开门,而门后就是主卧和客房。
我上去的时候,双开门半敞着。通过门缝,能瞥见一个装满脏床单的柳条车,老哈穆尔正拿着地毯吸尘器在打扫走廊的地板。哈穆尔太太大概在换床单。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等了一个小时,然后又沿着走廊溜达着过去。
门仍然敞开着,哈穆尔夫妇还在卧室里收拾。我下楼去了厨房,又和盖万喝了一杯。他忙着做炖锅,又过了一个小时才决定做煎蛋卷。我听到哈穆尔夫妇几乎同时下了楼,去了洗衣房。一吃完饭,我就跟盖万说自己要睡一觉,然后再次上楼。
首先,我从外面把自己的房门锁上,以免盖万会进来看我在不在。然后我穿过双开门,从里面关上了门。
我要找地图,但是几乎无从下手。这里大约有18个房间,有大有小,格局各异。有些是卧室,有些是客厅,还有些只有几样家具,很难辨别出它们的用途。只要有家具的地方,装潢摆设都是相同的法式酒店风,难看极了。唯一不缺的是镜子和吊灯,每个房间都有。
我先认出米勒的房间,因为他的行李箱放在**敞开着,然后是费舍尔的房间,有一个抽屉装着他的衬衫。在这两人的房间我都没有找到地图。利普小姐住在套间里,就在中央门廊上方,旁边是哈珀的套房,位于拐角处,两人的房间之间有一扇通门。我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橱柜,检查了所有的行李和手提箱,把每一件家具都上下搜了一遍。结果只在利普小姐写字台上的《欧洲旅行》副本里,以及一些意大利的纸质小说中发现了几张地图。
出了哈珀的套房,在别墅能够俯瞰到果园的这一侧,有一间装修成工作室的房间。建筑师顺着墙建了一排抽屉柜,这似乎是寻找一张大地图的好地方。就在我仔细翻找各个抽屉时,突然听到车门关上的砰砰声。
我急忙穿过哈珀的卧室,从朝向前院的窗户往下看,结果看到林肯车的车顶就停在门廊前面。我吓坏了,慌乱之中没有找对通向走廊的门,一头钻进了浴室。等我找到正确的门时,已经能够听到费舍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利用房间玩游击战根本没戏,因为这里的路我不熟。我所能做的就是退出哈珀的卧室,进入工作室,然后再关上门。那里除了窗户,也没有其他出路,却是我唯一能找到的藏身之所。
我听到哈珀进了房间,接着是钱币的叮当声,然后是摔打声。他正在把口袋里东西掏到桌子上。门没有关好,我能听到他的一举一动。我知道如果我有任何动静他也会听到,于是我一动都不敢动地待在那儿。
只听他说:“我的天,那个城市比8月的纽约还糟。”
我听到利普小姐的回答声,她一定是打开了我刚才关上的那扇套房之间的通门。
“不知道哈穆尔有没有放水。帮我解一下扣子,亲爱的?”
哈珀离开了。我蹑手蹑脚走到工作室的窗户处,往外看去。外面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下面几英尺的地方就是露台屋顶。如果能爬到那里,我认为还是有可能在不折断自己脖子的情况下进入果园的。问题是我必须打开落地窗才能进入阳台。落地窗上有一个那种很长的双头插销,要转动中心的把手才能打开,而且插销弹开时,会发出咔咔的声音,至少这个看起来是这样。我退回到门口。
利普小姐和哈珀听起来好像是在哈珀的客厅里。我听见利普小姐的轻笑声。
“衣服穿得太多了。”她说。
哈珀回到卧室,然后过了一两分钟后进了浴室。开始有水流的声音传来。我又走到窗户前,小心翼翼地试着转动把手。把手很轻松就转开了,底部插销滑出,门向内弹开,同时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但是接着我发现连接的一侧坏了,上面的插销没有打开。我试着用手往下拉,但是太紧了,必须从上面把它从插槽里推出来。我拿来一张椅子靠在窗户上,同时开始四处寻找可以用来推动插销的金属物。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再次一动不动,同时努力回想自己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可能会推动插销。也许钥匙可以。
“等回去后,我得好好保养一下皮肤,都变黑了。”是利普小姐的声音,她现在在隔壁房间里。
“还好。”
“你的头发湿了。”
接着是沉默,然后是女人的长叹声和床的嘎吱声。
有那么两分钟的时间,我还寄希望于他们可能会睡个午觉。然后响动声开始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并非睡眠的呼吸声。又过了一会儿,其他声音也随之响起。然后开始上演妖精打架的戏份,而且很快就有惯常的声音传来,喘气声、嘟哝声和呻吟声,而我则像个弱智一样站在那儿,想象着利普小姐修长的小腿和纤细的大腿,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离开才能不被人发现。我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甚至流进我的眼睛里,让我的眼镜起了一层薄雾。这时候就算我敢尝试,我也打不开螺栓。
他们似乎没完没了,不过最后总算是重归平静。我在那里等着,暗暗希望他们能去浴室,但他们没有。房间里只有冗长的沉默,直到我听到哈珀说了句“这儿”,以及打火机的咔嗒声。接着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直到哈珀开口道:“我们今晚去哪儿吃?”
“莱博,我想吃点儿甜面包酥,你呢?”
“阿瓦隆、红磨坊、红酒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