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待到快11点,然后我开车拉着他去了夜店。
这家夜店可以说是巴黎丽都夜总会的翻版,只是规模小点儿。我将他介绍给夜店的老板约翰,并试图将他单独留在那里待一会儿。他无疑仍然非常清醒,我以为如果一个人,他会喝得多点儿,但是好像没什么用。我只得进去坐下和他一起喝酒。他似乎具有极强的占有欲,像个女人一样。真是让人感到莫名其妙。如果我是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人,而不是,呃,实话实说,一个大腹便便的记者,那我或许会理解——当然,只是理解,不是赞同。但是他至少比我年轻个10岁到15岁。
夜店的桌子上点着蜡烛,让你可以看到人的脸。很快歌舞表演就开始了,我注意到他在观看。妮基也在表演的女孩当中,哈珀看着她们,就像在看窗外的苍蝇。我问他觉得左边第三个姑娘怎么样,那是妮基。
“腿太短了,”他说,“我喜欢长腿的姑娘。你想要这样的?”
“想要?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开始讨厌这个人了,非常讨厌。
他瞅了我一眼,不高兴地说:“切。”
我们喝着希腊白兰地。他伸手拿起瓶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肌肉在抽搐,似乎是在生气。显然我说的话,或者在他看来我说的话,惹恼了他。我想说妮基是我妻子,但是话到嘴边我又收了回去。因为我及时想起我只跟他说过安妮特以及她被炸弹炸死的事。
他很快就喝完白兰地,然后跟我说要结账。
“先生,你不喜欢这儿吗?”
“还有什么可看的?她们一会儿还要脱吗?”
我笑了笑,对于这种粗鄙的话语,这是我唯一可能作出的反应。反正,我并不介意加快自己今晚的计划。
于是,我说道:“还有一个地方。”
“类似这里?”
“是娱乐场所,先生,更加私人和私密的娱乐场所。”我谨慎地斟酌着字眼。
“你是说妓院?”
“先生,我不会这么说。”
他嗤笑道:“我打赌你不会。那么,‘俱乐部’怎么样?这个词听起来对了吗?”
“艾尔玛夫人那里非常安全,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先生。”
他笑得乱颤。“知道吗,亚瑟?”他说,“如果你的胡子刮得短一点儿,再去换个好发型,随时都可以出去当个男管家了。”
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是在恶意侮辱,还是仅仅开了个蹩脚的玩笑,我姑且当作后者。
“先生,这就是美国人所说的‘玩笑’吗?”我礼貌地问。
这似乎更加取悦了他。他咯咯地蠢笑,最后说道:“好吧,亚瑟。就照你说的来,让我们去看看你的艾尔玛夫人吧。”
我不喜欢“你的艾尔玛夫人”这种说法,但我假装没有注意到。
艾尔玛有一栋非常漂亮的房子,独门独院,就在通往基菲西亚的路旁。她那里每次最多不会超过六个女孩,而且每几个月就会换些新人。当然,价格也很高,但是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客人们可以通过不同的门进出,以免碰面的尴尬。他们见到的人只有艾尔玛和负责财务的女经理基拉,当然还有他们自己选择的姑娘。
哈珀似乎颇为满意。我用“似乎”这个词是因为我向他介绍艾尔玛时,他表现得彬彬有礼,而且还对屋子的装潢称赞有加。艾尔玛本身也算是风韵犹存,而且喜欢看起来体面的客人。如我所料,他不再啰唆着让我陪他了。等到艾尔玛给他上酒时,他瞥了我一眼,做出一个不送的手势。
“一会儿见。”他说。
于是我便确信一切正常,并走进基拉的房间去收取我的佣金,顺便告诉她他身上有多少钱。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我说我还没吃晚餐,要出去吃点儿东西。基拉说那天晚上不是特别忙,我可以慢慢来。
接着我就开车去了布列塔尼大酒店,把车停在路旁,绕了一圈走向酒吧,并进去要了杯酒。如果有人碰巧注意到我并且之后还有印象的话,我得给自己找个简单理由,解释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我喝完酒,给了服务员不错的小费,然后穿过大堂进入电梯。电梯是全自动的,自己按按钮就可以启动。我上了三楼。
哈珀的套房位于酒店内楼,远离辛泰格马伊奥斯广场的喧嚣,而且从楼梯口那里看不到套房的门。楼层服务员晚上不上班。一切都很简单。跟往常一样,我把万能钥匙藏在一个旧零钱包里;但是也跟往常一样,我用不上它。除非特别上锁,否则这家酒店的老楼里有许多套房的客厅门无需钥匙即可从外面打开。这样可以方便端着托盘的客房服务生进入。而整理床铺的女保洁最懒得做的事往往就是随手锁门。为什么要锁门呢?希腊人是一个特别诚实的民族,人与人之间相互信任。
哈珀的行李全都放在卧室。那天我在机场的时候曾接触过它们,把它们放进车里,因此完全不必担心指纹的问题。
我先从他的公文包下手,里面有许多商业文件,好像与一家制造记账机的、名为泰克莱克的瑞士公司有关,我没太在意。还有一个钱包,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钱,包括瑞士的法郎、美国的美元和联邦德国的马克,以及价值超过2000美元的黄色旅行支票号码单。号码单在支票遗失需要止付的时候可以作为记录凭证使用。我没有动钱,但是拿走了号码单。至于支票,则被我在一个手提箱的侧袋里找到,50美元一张,一共35张。哈珀的名字叫沃尔特,还有一个大写的K中间名。
根据我的经验,大多数人在旅行支票的保管上都漫不经心。仅仅因为支票兑现时需要会签,他们就以为只有本人才能兑现。但是实际上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模仿预留签名,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技术。写得太快、天太热、换了支笔、令人不便的柜台高度、签字的时候站着而没有坐着……有十多条理由可以解释两次签名的微小差异。不会有笔迹专家检查,至少兑现时不会。而且通常只有在银行,收银员才会要求出示护照。
还有就是,如果口袋里装着普通的钱币,我们一般会知道,至少大约知道,自己有多少钱。而且每次付钱时,都相当于又提醒自己一遍,这样的钱我们看得见也摸得着。但旅行支票却不一样,就算去看,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装着支票的蓝色票据夹。试想一下,我们多久会去数一次支票,以确定所有的支票都在?而如果真的有人抽走了票据夹底部的支票。我们又要多久才能发现?十有八九得等到上面所有的支票都用完。因此,我们无法准确得知它是什么时候被人拿走的。而且,如果我们一直在旅行,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它是在哪里被人拿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被拿走的,又怎么可能想得到是被谁拿走的?所以不论怎么想,都很难及时阻止支票兑现。
把旅行支票四处乱放的人就活该把它们弄丢。
我只从票据夹底部拿走6张支票,也就是300美元,给他留了大约1500美元。我一直认为,贪婪是一种罪过。但不幸的是,我犹豫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拿两张,而他又会不会更早发现。
于是,等到哈珀走进屋的时候,就看到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支票。
[1] 古希腊货币。——编者注(本书中注释,如无特别说明,均为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