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枪底的支点和受力处,她确信自己瞄准这方面做到了90分,但弹着点就是不能如愿地落成满意的变化曲线。
为了调整到合适的持枪角度,她每次据枪的姿势都会微调,支枪的位置也会变换。
“发力点不对。”一贯冷清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乎让宋争尔以为是错觉。
裴谨程以为她没听见,又低垂着头,轻声提醒:“不要单靠手发力,用肩。”
宋争尔一愣,侧过身,将子弹推进枪体,止住呼吸,流畅地转身,抬枪。
她闭上眼,呼吸从始至终没有进行,而身体自下而上地汇聚力量,用肩膀牵扯着、带动着手臂直至手腕。
这个发力的方式和打羽毛球有相似之处,但更讲究协调性,需要想象自己是一块柔软的泥巴,湿润、有韧劲。
再度睁眼时,她眼中已经凝聚锐意。
身体变得轻盈,就像她习惯的那样灵活,她在转瞬的晃动中按上扳机。停下动作,她随着惯性摆动,扣下指腹之下的弯钩。
10。6环。
成功了。
她一激灵,差点要高兴地蹦到裴谨程身上。
幸好,射击服的重量压制了她。
蹦到裴谨程身上……她隐隐地闪过一个画面,又记不真切,算了,她小时候也没少折腾裴谨程背她。
“终于愿意主动和我说话啦。”宋争尔小声说,将气步-枪倚在支架上。
她知道这会儿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她也清楚,不趁热打铁的话,这个哑巴又要默默当作无事发生了。
裴谨程背过身放子弹的动作有须臾滞涩,见状,宋争尔平静地笑了笑。
“你再说一遍!!”
“老头你悠着点……”
“你大爷的,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交的什么申请报告?!”
董小军的叫喊声简直要掀翻整栋射击馆,尾音向下甩,怒意膨胀到要爆炸。
与之伴随的,是杨晓含糊不清的劝说声。
一开始,宋争尔还以为这是董小军的抗干扰训练——毕竟市队的徐峰教练,就喜欢整这出有的没的。
她沉着应付,一概不理后面的纷扰,只注重自己的呼吸、节奏和找寻击发点。
甚至还能在换子弹的时候不屑一顾:徐峰在靶场用麦克风连接蓝牙音响唱《lostriver》的光辉历史,董小军应该很难超越了。
直到她打累了,想持枪歇一歇,抬首,裴谨程的靶位上早没人影了。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集中到后面,看样子正忙着拉住董小军。
宋争尔想了想,做好气步-枪的安全措施,施施然往人群的方向走。
这次听到的是杨晓的声音,并且越来越清晰。
“邱铭,你想清楚了,你只是禁赛两年,只要你坚持练,还有机会!”
“别跟他废这话!邱铭,我告诉你,省队不会抛弃因为误食兴奋剂被冤枉禁赛的运动员,但绝不会原谅懦弱胆小的人!”董小军怒目圆睁,一副马上要冲上去跟谁搏斗的进击姿态。
宋争尔走到裴谨程身旁,他自觉地往边上退了两步,给她让出一个能看清人群中心的视角。
她定睛,所有人围绕的,可不就是邱铭?
依然是那个忧郁的青年,眉眼耷拉着,青筋毕现的手上攥着一沓轻薄又沉重的纸张。
他嘴唇颤抖着吐出一句话:“我想好了,我要退役。”
末了,他惨淡地笑了笑,“对不起,杨指,董指,我想,等我三十岁了,再来后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