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完美,越让人生疑。
赤井秀一吐出一口烟,白雾在夜色里散开。他想起她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那不是普通情报贩子该有的眼神。
“看来得盯紧一点了。”他低声自语,将烟按灭在栏杆上,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夜色更深了。
鎏汐走在回家的路上,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她摸了摸手包内侧——那里藏着一枚□□,是她刚才趁乱贴在诸伏景光外套里的。
耳麦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接着是脚步声,开关门声,水流声……诸伏景光似乎回家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用一场拙劣的争吵引开赤井秀一的注意,再借机埋下窃听器——接下来,她可以更清楚地掌握诸伏景光的动向,也能更快判断组织排查的节点。
只是……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
只是每一次演戏,每一次欺骗,都像在心上又划一刀。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现在的诸伏景光……他们看她时的眼神,从警惕到柔软,从猜疑到信任,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不能停。
距离诸伏景光在原剧情里的死亡节点,还有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里,她必须让他足够“爱”她,爱到愿意听她的提醒,爱到愿意在关键时刻为她改变计划——哪怕那计划关乎他的卧底使命。
手机震动了一下。
鎏汐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匿名短信:“苏格兰最近动作很多,组织已经注意了。小心。”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降谷零。
他还是不放心她。
鎏汐删掉短信,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凌晨两点十七分,东京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霓虹与阴影的交界处喘息。诸伏景光从“暗夜酒吧”后门的窄巷里闪身而出,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微敞,露出汗湿的锁骨。他刚完成一次与上线降谷零的紧急接头——组织内部风声鹤唳,连空气里都飘着血腥味的警惕。
巷子尽头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明灭不定,像垂死者的心跳。他靠在潮湿的砖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却在触及打火机时顿了顿。烟不能抽——卧底的身份不允许他在任何可能被观察到的角落留下DNA或习惯性痕迹。他将烟盒塞回口袋,仰头呼出一口白气,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带着金属般沉重的凉意。
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高压潜伏、情报传递、应对组织内部的试探性审查,让他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痉挛般抽痛。他记不清上一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或许是昨天中午在便利店匆忙吞下的冷饭团。卧底生活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饥饿行军,不仅是食物,连睡眠、信任、乃至呼吸,都成了限量配给。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诸伏景光瞬间绷紧脊背,右手无声滑向腰后枪套,眼神在零点一秒内从疲惫切换到冷锐的狩猎状态。他像一头受惊的黑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墙角的阴影,屏息凝神。
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被路灯拉长,投在巷口湿漉漉的地面上。那人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步履从容,不像是组织里那些带着杀气的脚步声。
“景光先生。”一道女声响起,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像羽毛拂过紧绷的弦。
是“汐”。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看着她从光晕里走进巷子,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裹着单薄的身形,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有浓妆,只有路灯在她睫毛上投下的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她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桶,看起来沉甸甸的。
“你怎么在这里?”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缄默而有些沙哑,语气里的审视多过疑问。他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能的监控点——这条巷子不在常规路线上,她不该知道他在这里。
鎏汐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尖锐,反而朝他走近两步,在距离他大约一米半的地方停下——一个既不至于引起过度防卫,又能清晰传递关怀的距离。她抬起手里的保温桶,朝他晃了晃,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的弧度。
“我‘感觉’到你今晚可能会在这里。”她用了“感觉”这个暧昧的词,巧妙避开了如何获知他行踪的实质解释。“而且,这个时间,这种地方……我觉得你大概没时间好好吃东西。”
她说着,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将保温桶递到他面前。保温桶外壳还带着微微的暖意,在深秋凌晨的寒气里,像一个小小的、触手可及的太阳。
诸伏景光垂眸看着那个保温桶,没有立刻去接。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可疑,太可疑了。一个身份不明的情报贩子,精准出现在他任务结束后的隐蔽地点,还带着“恰逢其时”的关怀。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接近与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