箩筐晃晃悠悠,小平安头一次坐在箩筐里,还挺新奇的,高兴地左看右看,又转头看着张有喜傻乐呵。她爹的脸迎着刚露头的红太阳,像染了一层金红的颜色。
“爹!”
“诶!”
“咱们去哪儿呀?”
“进城。”张有喜本想逗小孩说进城把你卖了,想起这孩子跟自家生的那四个不一样,被人扔过一次了,不能这样吓她,便改了口吻道,“爹带你进城玩去。”
好耶,小平安继续傻乐呵。她之前的三岁一直生活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其实也分不清城里乡下,只知道她爹要带她出去玩了,就高兴。
“不带哥哥姐姐吗?”
“不带。”张有喜随口找了个理由,“他们太大了,爹挑不动。”
平安点着小脑袋深以为然,那是,哥哥姐姐都太大只了,连二姐都比她高大许多,装不进这个筐里。
父女两个聊得悠哉,张有喜脚上却不含糊,挑着担子大步流星往前走,遇见人便远远地招呼一声。
“王家婶子,挑水呢。”
“挑水呢,有喜啊,这是要往哪去呀?”
“出个门,进城给我小女办附籍去。”瞧见村口河沿一堆哈着手洗衣裳的妇人,张有喜扬笑招呼,“各位婶子、嫂子洗衣裳呢。”
“洗衣裳呢。”“这是要出门啊。”妇人们纷纷扬笑回应他。
等人刚一走远,妇人们便热切讨论起来:
“瞧见没,那就是张家捡的那小孩,如今他家留着养了。”
“就是那小丫头?啧,也没瞧清楚,听说长得极好。”
“长得好有甚用,将来还不是一副嫁妆嫁与旁人家了。”
“就是就是,要说这张家也是有病,怕不是个傻的,自家也四个孙女儿了吧,这又养一个捡来的,不是平白添了个累赘吗。”
“谁知道呢,而今这年月谁又能真傻,你知道人家做的什么打算?”
……
话题中心的父女俩停在村口小石桥上,等了会儿,远远瞧见里正赶着驴车过来了。张有喜心中不禁生出一些感激,里正竟舍得自家的驴车,今日他还以为里正骑驴,而他要挑着担子在后面追呢。
“上来上来,”里正远远招呼道,“把筐子都搬上来,今日书院休沐,我那长子能家来一趟,我回头顺带接他。”
张有喜:……
到底谁才是顺带。
肚子里腹诽,口中却连忙道谢,早早收了扁担,等那驴车停在跟前,便动手把筐子连孩子一起端上去,自己爬上去坐在车辕,孩子依旧留在筐里暖和。
小平安不是太喜欢这个里正,瞧了他两眼,见里正只顾赶车都没看她,小平安便也不看他了。
驴车晃悠悠,筐里暖呼呼,耳边听着她爹和里正东扯西拉的聊家常,一轮朝阳照得人犯困,小平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兴许因为起了个大早,这一觉睡得香甜,等她醒来睁开眼,驴车便已经晃晃悠悠进到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