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小少爷,”褚遥惊魂未定的声音响彻耳畔,冲淡了附骨之疽般的阴冷黏腻,“你别大白天的梦游啊?!”
褚遥刚从剧烈的耳鸣中缓过神,就看见靠坐在扶手边的朱渟渊一副半睡不醒地模样站了起来,扶着栏杆发了会儿呆,然后一头往池塘里栽!小猫吓得咽了个音节,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小狗还在屏风后看火,也没反应过来。褚遥虽然很不喜欢朱渟渊,却也没有见死不救的狠心,下意识就冲到栏杆边,拦腰把朱渟渊捞回亭中,连退几步,扶着坐在远离水面的另一侧。
“少爷,你没事吧?”褚遥见朱渟渊还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小少爷细嫩瓷白的小脸,一触之下,惊异地收回手,“怎么了这是,怎么脸这么冰?”
小狗听到动静,忙转过屏风,看见朱渟渊的状况,不禁焦急地抓住小猫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小猫好容易倒过气,惶惶然也握住小狗的手,“我也不知道,刚刚少爷差点落水,大概是惊着了。”
两个婢子凑上前来,褚遥正抓起朱渟渊的手,果真和面颊一样冰凉,不禁蹙眉,“体温有点低,小狗,端杯热茶来,”又对小猫说:“去通知夫人,估计要请大夫瞧瞧。”
朱渟渊看着一切如常的庭院,听见褚遥冷静的吩咐,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但见小猫提着裙摆小跑离去的身影,忙出声喝止:“叫她回来!别去,别去母亲那……”一开口,朱渟渊诧异于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细弱沙哑,神色又有些恍惚。
褚遥听见了,也不追问,纵身追出去,将小猫拦住:“等等,没事了,少爷叫你回去。”
小猫原地踟蹰了几秒,还是跟着褚遥回到亭子里。
朱渟渊正捧着钧窑海棠红茶盏暖手,原本苍白的肤色被热气熏得泛红,不再像个精美的人偶。褚遥见他还是一副畏寒的模样,又看了看满园晴光,有些纳闷,“我去给你拿件披风。”才要走,衣襟却被一只手扯住。朱渟渊仰头看着她,乌眸中漾满执拗,“你别走。”
结果还是小猫去拿披风。朱渟渊不说回去,也没人劝他,褚遥站在一边,随口问道:“刚刚怎么回事?睡迷糊了?”
朱渟渊转动茶盏的动作微停,抬眸看着褚遥。眼前风清景明,万物和鸣,一派静好,之前种种,难道真的是一场噩梦?他捏紧茶盏,清了清喉咙,才轻声问道:“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褚遥眨了眨眼,微微垂眸,露出纯然无害的微笑:“少爷,春光正好,处处闻啼鸟。”
朱渟渊脸色微沉,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石桌上,“少贫嘴。”他死死盯住褚遥的脸,“你听见了!告诉我,那是什么?”
褚遥表面稳如老狗,手心捏了把汗。刚刚她确实听见支离破碎的播报,但噪音将大半信息覆盖,她只是隐约听到“恭喜”,合理推测,自己又达成了某个成就。然而“警告”“错误”之类的杂音又让她不太确定,搞不好是游戏出了什么bug。
问题来了,朱渟渊是个什么体质?作为NPC,他也听见世界广播了??
褚遥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见朱渟渊目光更加急切,才缓缓吐了口气,“我只听见一阵很刺耳的杂音,”她苦笑,“什么也没听清啊。我哪知道那是什么动静?”
朱渟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难掩失望。“你也没听清吗……”
褚遥心中宛如惊雷炸响。果然,那种电子噪音,朱渟渊也能听到!一次两次,不能总是巧合吧?朱渟渊这个角色不对劲!
他说的是“没听清”,那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褚遥看着望向水面兀自出神的朱渟渊,感觉cpu要烧了。
土著如果开始发现世界的异常,会带来什么后果?发现异常的除了朱渟渊,还有其他人吗?他们会怎么看待这种异常?
褚遥想到《楚门的世界》,想到《失控玩家》,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扮演的角色,一时有些头痛。
朱渟渊是个异常分子,他太敏锐了,而且似乎总是能碰到游戏世界的漏洞,这种频率已经超出正常阈值。
他会将之解释为什么?神谕?鬼怪?总之不会将那神秘声音当做幻觉。
褚遥突然想起来,自己基础剑术无法升级时,朱渟渊就在不远处,自己听到的电子播报音,朱渟渊会不会也能听到?
褚遥微微垂眸,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身侧,每三次,停一停,这是她梳理思路时的小动作。如是数次,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语气中带着担心:“少爷,你刚刚差点掉水里。你怎么了?”
朱渟渊的眼中闪过犹疑与挣扎。他看了看褚遥,对一旁的小狗摆摆手,“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