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说话。长公主说:“我懂陛下了。太爱炫耀自己有多机智的人,是讨厌。”
“殿下和陛下误会和豫了,和豫真没多机智,也没多爱炫耀——刚才说那些,是天意让我说的。刚才,长公主说的那些推理过程,和豫佩服——殿下机敏过人,精明善断,凭此推查因果。可和豫自己啊——根本没注意到两位姑姑手里抱的什么。我就是凭卦猜的。天意给了小道这个卦,这些话。小道相信,顺天意而为,无咎。”
“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皇帝说。
“和豫不敢。只是,至今为止,和豫侍奉陛下尽心尽力,侍奉太皇太后亦然。陛下怎会无故杀我?”
皇帝深吸气。长公主说:“陛下息怒。”
我说:“陛下,放风筝真的很好玩。陛下去玩会吧。”
皇帝站起来。
“道长之前避世清修,大约不知道,”他说,“我和皇姊并非一母所生,从小也未养在一处,十几年来聚少离多。对着彼此,我和姊姊尤为感觉不到自己的童真。”
长公主笑了一声。
“道长陪我去玩会吧。”皇帝说。
我不说话,拿起那枚钱,往上一扔,拍在手背上。
我站起来,对呆望着我的皇帝说:“昨天和陛下做风筝,怎么做,风筝都飞不起来,和豫似有所感。今日长公主造访,风筝却又都能飞起来了,和豫似有所悟。”
“荒唐!”长公主又惊又恼,“原来你不是骗子!你是傻子,是疯子!”
“殿下和陛下,是凡人,所以不信天意。我不是。”我说,“天意告诉我,长公主殿下能解陛下之困。我嘛……阴差阳错,诸事不顺。”
我把交叠的手伸过去。
“若是正,天意如我所言,陛下应与我少来往;若是反,小道误会了,天意没那个意思。”
我把盖着钱的手拿开。是正。
皇帝拍掉了这枚钱。力气好大,打得我好痛。
他抓着我的手。
“天子的意思是:叫你现在去陪我放风筝。少废话,走。”
*
风筝乘风而起,越升越高。
“飞了。”皇帝握着线轴,慢慢放线,“你有什么想说的?”
“天意给的应兆,人明明接到了,却不信邪,还要一往无前走下去,天意便不提醒这个人了。”
“又或许是事在人为呢。”皇帝说。
这世上没有事在人为,连神都不是事事可为的。
但这些没必要和一个凡人说,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他不懂。
“没想到陛下还有这样血气方刚的一面。”我说。
“没想到道长还有这样消极孱弱的一面。”他说。
可能是放线放累了,他把手里的线轴给我。
又看我放了一会线,他说:“我不是不信世上有天意。但我不信,天意还要管我与谁多交际。”
“陛下是天子。”我说,“人君与谁多交际,可能改变朝局,改变人间。天意当然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