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猛地转向她,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醒悟与更深的恐惧:“你是说……布莱克是来追捕彼得的?”
“一个阿兹卡班的囚犯,甘冒被摄魂怪亲吻的风险,突破魔法部与霍格沃茨的重重守卫,两次潜入城堡。”Eva缓缓说道,条理清晰得近乎冷酷,“如果只是为了杀害一名学生,有太多更简单直接的方法。但如果,他是为了找一个刻意隐藏了十二年的人……”
哈利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小矮星彼得”的墨点,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斑斑?那只又老又秃、总爱躲藏、在韦斯莱家活了不可思议年岁的老鼠,可能是一个伪装了十二年的人?而小天狼星·布莱克——那个他从小被告知背叛父母、杀人如麻的疯子——可能是为了追杀这只“老鼠”才闯进霍格沃茨?
“我们需要立刻告诉教授!”赫敏的声音因急切而尖锐起来。
“告诉他们什么?”罗恩的声音发着颤,脸色苍白,“说我的宠物老鼠可能是个非法的阿尼马格斯,而且还是那个死了十二年的小矮星彼得?就凭这张……旧羊皮纸?教授们会相信吗?他们会立刻没收地图,然后把我们的话当成小孩子的妄想!而且……而且斑斑在我家待了十二年!十二年!我……我还让它睡在我枕头边……”他的声音哽住了。
哈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告诉他们,就意味着必须交出活点地图——这个刚刚到手、蕴含着无限可能与秘密的武器。而且,他们有什么确凿证据?一个会移动的墨点名字?一只活得久了点的老鼠?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Eva脸上。她站在那里,深蓝色的袍子几乎融进走廊的阴影,只有侧脸被远处的壁灯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深夜的湖面,却让他狂跳的心脏莫名安定了一分。她平静地回视,没有催促,没有给出倾向性建议,只是等待着他的决定。
“……先不要。”哈利最终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固执,“地图的事绝对不能暴露。”他顿了一下,绿眼睛里翻涌着痛苦的决心,“关于我父母……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官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过无数遍。但如果彼得真的没死……那一切都不一样了。我需要知道真相,亲手知道的真相。”
他再次看向朋友们,眼神里有请求,也有确认:“我们必须保守秘密。关于地图,还有……关于彼得可能没死的事。我们需要更多证据,确凿的证据。如果彼得真的是阿尼马格斯,他一定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我们需要……亲眼看见,或者抓住他现形的证据。”
“但这太危险了,哈利!”赫敏抓住他的手臂,“如果布莱克真的是来杀彼得的,而彼得就在我们身边!万一布莱克再次潜入,或者彼得自己——”
“所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更小心。”哈利打断她,语气坚决,“地图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先保密,观察,找到确凿证据再说。但我们需要计划。”
罗恩和赫敏点了点头。Eva也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毫无犹豫。爷爷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妈妈的担忧沉甸甸压在心头。不涉险,求稳。
但她的目光落在哈利脸上,那双绿眼睛里除了震惊和愤怒,还有一种她曾在雪夜走廊见过的、近乎破碎的茫然。这个秘密,是关于他父母惨死的另一种可能,是关于他人生基石下埋藏的又一颗炸弹。她无法在窥见这一切后,转身离开,留他独自面对。
她想起了妈妈说起自己父母时,那种深藏在平静下的空洞。
Eva说,“嗯。我们需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小心。如果彼得真是阿尼马格斯,他的感知很可能比普通动物敏锐得多。地图的使用必须极其隐蔽,讨论也需避开一切可能被窃听的场合。”
“今晚回去之后,我们表现得和平常一模一样。”哈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斑斑,但绝不能打草惊蛇。”
赫敏迅速补充:“轮流保管地图,使用时务必确认周围绝对无人,时间不超过三十秒。关于彼得的任何讨论,只在绝对安全时进行,最好有闭耳塞听。”
一种沉重无比、混合着恐惧、亢奋与巨大秘密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了四个年轻人的肩头。活点地图不再仅仅是一件有趣的、违反校规的秘密武器;它变成了一把可能撬开黑暗往事真相、却也随时会招致致命危险的钥匙。
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地图。那个写着“小矮星彼得”的墨点,此刻静静地停在代表哈利行李箱的图标旁,一动不动,仿佛只是又一个普通的、被魔法记录的痕迹。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自羊皮纸展开、墨线蔓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当晚,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炉火噼啪,温暖如常。Eva坐在惯常的靠窗位置,面前摊开着古代如尼文作业,深蓝色的墨水在羊皮纸上留下工整的符号。但她的思绪,却飘向了傍晚那条昏暗回廊里的阴影。
白天的一切在脑海中清晰回放:魔药课上斯内普冰冷而偏袒的审视,楼梯转角处那枚被遗落又归还的、带着冰凉触感的银绿色袖扣,以及更重要的——那张名为“活点地图”、揭示城堡所有秘密的羊皮纸,还有那个本应葬身于过去、却在地图上清晰移动的名字。
城堡从未真正安全。摄魂怪在边界游荡,危险的逃犯曾成功潜入,而如今,一个埋藏更深、更惊人的秘密,就潜伏在哈利·波特的咫尺之间。
爷爷的来信叮嘱“静观其变,守心为上”。妈妈的字迹强调“安全第一,不涉险地”。
Eva提起羽毛笔,黑色的墨液顺着笔尖流淌,在羊皮纸上勾勒出又一个古老而严谨的如尼文符文。笔尖运行异常顺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心绪的稳定感,与她此刻内心暗涌的波澜形成微妙对比。
窗外,苏格兰高地十一月的夜色浓稠如墨,禁林方向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只有远处天际偶尔飘过的、惨淡的惨绿色微光,提醒着摄魂怪永不松懈的巡逻。而城堡高墙之内,一些新的、难以预料的轨迹,已然在这片表面紧绷的寂静之下,悄然铺开。
她所知晓的这个秘密,不再仅仅是违反校规或规避巡逻。它直指一段被鲜血和谎言埋葬的过往,一个“死者”的复生,以及一场跨越十二年的追杀。其真正的危险性,或许远超城堡外所有的摄魂怪。
地图已经打开。秘密已然共享。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