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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池焰的意识进入易逢记忆深处时,所见的,便是这样一片景象。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风雪之乡。寒意刺骨,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凝结着一段被冰封的过往。
她看见无数记忆的碎片,化作形态各异的冰棱,尖锐而寒冷,悬浮在暴风雪中,折射着支离破碎的光。
有些冰棱里,冻结着易逢幼时在母亲严厉注视下机械挥剑的侧影;有些封存着她担任天枢,下达裁决的自我厌恶;更多的,则是那些在寂静与孤独中独自咀嚼痛苦与迷茫的瞬间。
飞雪漫天,每一片都是她压抑的叹息,是她内心无人听见的海啸。
池焰奋力逆着风雪前行,心头被这片无垠的冰寒与孤寂攥紧,阵阵发疼。
终于,她在漫天狂舞的雪花深处,看见了易逢。
——她被封存在一块巨大、厚重、剔透无比的玄冰中央。
冰中的易逢,双膝蜷缩在胸前,手臂环抱住自己,下巴抵在膝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一头如墨青丝披散,发梢也凝着冰晶。双眼紧闭,长睫上覆满霜雪,脸上没有丝毫痛苦或挣扎的神色,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平静。
她就那样被封存着,孤独地,永恒地,仅仅存在于自己意识的风雪之中。
没有犹豫,池焰冲上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灼热的灵魂,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过去了……都过去了,易逢。”她低声呢喃,“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抱紧易逢的那一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一座残破的佛堂,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出现。
蛛网悬挂在倾颓的梁柱,斑驳的壁画模糊难辨,唯有一尊无头的泥塑佛像,寂静地立于佛堂尽头。
而佛堂中央,立着两名着火红衣裳的女子。她们正彼此相对,缓缓躬身,行着最郑重的……拜堂之礼。
池焰的呼吸骤然停滞。她死死盯着其中一道身影——那清冷的眉眼,挺直的脊背……正是易逢。
而另一道身影……
——是她自己。
她没有丝毫关于此情此景的记忆!
池焰按住自己的额心,无论怎样回忆,也无法回忆起来。
——可这画面如此真实,那感觉却如此真实,如此汹涌。仅仅是看着这幅画面,一股澎湃情感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池焰的心脏狂跳。
易逢……我们之间,到底还藏着多少我遗忘的、你深埋的过往?
抱歉,但这一次,我必须知道全部。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着那幅佛堂对拜的记忆碎片,坚定地伸出了手。就在这时——
现实中的两人之间,那联系着彼此无名指的红线,骤然发出灼目的赤红光芒。
在那一瞬间,池焰被带入了前世那段,她忘却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