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天枢需要面对的,都是这由无数灵魂共同构成的、浩瀚而绝对理性的信息之海。
天枢则需要从这浩如烟海的想法中,摒弃情感和个人立场,抉择出最合适的那一个——最有利于集体的那一个。
【牺牲一千,保全外界千千万万,这是最理智的选择。此疫毒凶险,岂可让更多宝贵的医者修士涉险?他们是未来的希望,不应葬送于此!】
【百分之四十的扩散风险,这意味着,方法二很可能换来十倍的死亡,百倍的苦难。绝对否定。】
【隔离救治风险远比想象中的高!病毒在不断适应,隔离结界可能被内部绝望者破坏,也可能被疲惫的医者无意携带出!唯有从源头根除,才能永绝后患!】
【但他们还活着!志愿进入的医者,也抱有舍身救人的觉悟!我们的责任,难道不是应该尽力回应这份觉悟,争取哪怕一丝希望吗?】
【计算显示,方案一的总体生存期望值,远高于方案二。方案二若失败,瘟疫扩散模型显示,第一阶段将至少波及三个类似石苔镇规模的聚居点,死亡人数预计超过三千。且恐慌将引发逃亡潮,进一步加速传播……】
【数据对比已生成:方案一,确定损失一千零二十七人。方案二,损失人数均值预期为三万五千人,且包含大量珍贵的医护人员。风险与收益严重失衡!】
无数意念的浪潮互相冲击、辩论,无数画面作为他们的论据,涌入了易逢的意识。
她看到镇子里一名气息微弱的母亲,和趴在她身上哭泣的孩童,看到老人浑浊眼中绝望与求生交织的微弱光芒,看到相依为命的兄弟被隔离在房间内外,泪流满面……
这些鲜活的画面,在庞大的数据和可怖的推演结果面前,迅速变得模糊。
没有完美的答案。只有不同程度的残酷。
她必须选择一种残酷,然后背负它。
易逢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琥珀色的瞳孔,被冰冷而非人的鎏金色覆盖。
她抬起了手,没有一丝颤抖。
体内浩瀚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地涌向天轨的中心控制节点。
“以天枢之名,裁决。”她的声音响起,平稳而清晰,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如同齿轮咬合。
“执行,方案一。”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耀眼灼目的光柱自天轨核心迸发。
如神祇降下的无情审判之剑,贯穿层层云海,带着毁灭一切的绝对意志,落在了下方那座被灰色死亡笼罩的小镇上。
没有爆炸的巨响,没有凄厉的惨叫。
只有一片极致而纯粹的光明,吞噬了一切色彩与声音,在瞬间笼罩了整个石苔镇。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如同它突兀出现一般,突兀地消散了。
易逢鎏金色的眼眸,漠然无波地向下望去。
石苔镇已然消失无踪,原地只余下一个诡异的圆形盆地——它的剖面光滑无比,如同巨人用勺子在冰激凌的表面,挖下一个半圆来。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所有被感染的生命,连同那可怕的瘟疫本身,在那净化一切的纯白光芒中,悄无声息地化为了尘埃,归于虚无。
一阵风吹来,却连一丝最微小的尘埃都无法吹起。那里干净得令人心悸,死寂得如同已存在了万年的盆地。
天轨内部,那些先贤的灵魂意念仍在平静地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