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很快便回。”
没等万氿再次问出口,扒在棺材边缘的小骷髅连说了三句话,说完立即从腰间布袋子里抓出三颗果子吞下去,缩下去的一小节身高立马又长了回来。
他看了看万氿白得几近透明的脸,比划几下说:“没事,我又长回来了。”
话音未落又掏出颗果子囫囵个吞下,空洞的窟窿眼巴巴地望向万氿。
万氿神色错愕地看着小骷髅,脑子慢半拍地意识到这小东西在干什么。
担心他,又怕他担心他。
腰间还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来没少装阴灵果,准备得倒是充分,不过这睿智中又透露着几分傻气。万氿颇为无奈,心里头却发暖,暖得融化他唇角的冰霜。
小骷髅盯着他嘴角向上微挑的可疑弧度,“咕噜”一声发出疑惑。
万氿轻咳掩去唇角的淡笑,他侧蜷在棺内,视线落在破烂的木制内壁,脑中闪现与九条血川领主血战以及在黑水牢被折磨的场景。
阴界构成复杂,他早有预料。“审判者”虽未承认身份,但他已确定对方是谁。阴界四域,鬼域便有七地九川,断念川掌事官着实算不上什么“大咖”,既然归法之狱在整个阴界都是谈之色变的存在,断念川掌事官绝不敢轻易冒充归法之狱行使职权,但要说归法对他一个无势的“新鬼”大动干戈又显得有些离谱,不过事出必有因……当务之急还是要回到“桃源”疗伤,再细细作打算。
万氿撑着棺材板坐起,将手递给小骷髅:“拉我一把。”
小东西骨细如柴,但力气他领教过。
小骷髅闻言立马伸过手攥住万氿的手腕轻轻一拉,万氿整个被拽起,晃荡了两下,非常自觉地找了个“拐杖”。他靠着小骷髅的肩膀,长腿向外一迈,慢悠悠地走出棺材。
嚯!
好家伙,这么多鬼啊。
万氿面上神色不变,内心低低惊呼。
庙内满满当当的鬼魂,庙口挤挤叉叉还有一堆……难不成方才躺在棺材里就是被这么多鬼围观?这种感觉怎么有点像在给他送行……
他低咳了声掩饰尴尬,再抬头时眸光已平静无澜:“多谢诸位相救。”
万氿的声音不高,带着点重伤后的虚弱,说完话便借着小骷髅的力往出走。与双脚离地浮着的众鬼截然不同,这一“鬼”一骷髅的双脚都实实在在地踏在地上,众鬼见了纷纷发出小小的惊呼,但很快便闭紧嘴,只是数道幽绿的目光依旧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踏在地上的双足。
鬼无法触碰地面。
万氿不是鬼。
这样的认知在每个鬼魂的脑子里炸开。
万氿身形稍顿,他垂眸,视线落在靴尖上。
身上疼得脑瓜子发麻,忘了装。
他想了想又走了两步,苍白的唇竟然轻轻勾了勾。
还是脚踏实地舒服,罢了,不装了。
万氿扶着小骷髅的手臂缓慢地往前走,胯骨轴似乎与整片的胸腹黏连到一块,他一迈腿,胃就缩缩扯着疼。他脸白得不像话,比刚醒来的时候气色要差了很多,眼前金星乱飞,但心里还在庆幸好在用脚走路不必催动阴鬼气维持身体浮起的状态,倒是减少了身体的压力。
紫色的身影瞧上去脆弱不堪,任谁上前怼上一手指都能压垮,但众鬼却自觉地让出一条小路供他们行走。不过三两天,在场的哪只鬼都不会忘记就这么个看起来甚是单薄的身躯独自战死九条血川领主并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万氿!”
紫色身影已走到庙口,乞爷似才反应过来飞快飘到万氿的身前,他盯着那张过分憔悴的脸张了张嘴,却没蹦出半个字。
万氿等了等,见乞爷的目光犹疑始终不敢与他对视,不由得心中暗叹。他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但他并不需要对方讲出口。只是……乞爷这样一个快言快语的糙汉,如今在他面前吭吭哧哧憋不出一个字的模样,让他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他胃疼得越来越狠,脊背微微下弯,掌心按在上腹,声音打飘:“只是想多看我几眼?但又不看我。”
“我……”乞爷被他讲得一哽,“我”了半天,脖子一仰,“是乞爷我误会你,这就跟你道……”
“停。”
万氿抬手,急声打断。
乞爷错愕地抬眼望向他,这一看直接对上那双紫色的瞳孔,瞬间被万氿眼里呼之欲出的委屈惊住。
这……怎么感觉他好像做了杀千刀的事情,看把人家小郎君给委屈得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