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鸾胳膊肘反撑床面,脚后跟蹂躏床单,掌心像被钻入长钉。疼起来了,又想吐,胃里翻江倒海。
他的臂展是如此长,薄唇下牙齿咬与噬,钳制住她的脖颈。
“能再坚持吗?”他提醒道,“这是唯一一张干燥的床了。”
他简慢地轻掀眼皮,下半张脸埋于两河最南端的叁角洲,额发下的眼睛黑又亮。沉静的海水,有着叁层地要她深潜下去。小兽呜咽着点头。
把她抛上云霄。
床单掩盖裸露的肩头,江鸾眼皮睫毛半合不合,直到哥哥真和自己躺一起。
“如果我不在身边,你要学会哄自己睡。”
没回应。
江鸾说不出心情来,只是,向下垂头。手握紧他上肩,就再不松开了。
江猷沉轻轻笑了,猜想她是不是要一直保持如此,就像过去,哄她睡的每一夜。
她那不太老派的恋人拍她后背,语调悠长:“睡吧,睡吧,我的小耶稣。”
“……”江鸾用,不解的目光,看他。
“抽屉里的是什么?”一长条尖叶型、金属制的器具。江鸾警觉而戒备的目光看兄长。
江猷沉就是能抄起手上最顺手的一件器物抽江鸾。皮带,前些天江鸾离江府时,送到他面前、推说送给江鸾的贝母扇。在她最无防备的时刻,画画时。
他略有回神,双指捏眉时深吸气:“匕,仿周朝出土的,你爸妈送的东西,”离开南京时遗落在这的玩物,“这是匕鬯的匕,盛取祭品的勺;至于牲祀取肉的短刀,就是‘匕首’。”
确定了他没想到这个东西的形状是个戒尺,江鸾心底松上好大一口气,乖乖地点点头。
她想到下个圣诞假期在美国,会不会更轻松地见到哥哥呢?又多一次,二人世界的机会。
江鸾:“哥哥,耶稣的诞辰是哪天?”
“……有被问住,”他思索了下,“12月25日、1月1日,都有说法。”
“喔。”看来无所不知的哥哥的知识也有不够渊博的地方嘛!
她始终见不到江猷沉的虚弱。也见不到哥哥的生病时候,然而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如此慢长,久而久之打发时间里有了一项,畅想他的死亡。
届时她会不会喝着苦咖啡,嚼奶酪饼,为他守灵?
但她不会在往后,远离到几乎无法再触到江猷沉的日子里,反复咀嚼和江猷沉的美好时光,绝不会。
毕竟,江猷沉的爱有一种赋予到她身上的力量。哪怕走到园林抄手走廊的阴影下停留的他,其实享受的是观睹一切与阴凉,也就是,助人者丰富人生的歹毒追求。
他偶尔回想起,父母为她的降临与否吵架。是有意避开他,内容被他铭记在心,以至于每每看到她和在权力走廊行走自如的江穆清的相似,而倍感排斥。哦,是了,是他一厢情愿,要通过奖励行为,强化她的诱惑,却不见她真把诱惑作为唯一出路。他宁肯她成为塞壬,也比美杜莎好,被割了头处决、镶盾牌上献给雅典娜好,哪怕眼睛震慑敌人听起来响亮呵。
早早就乱了,去爱也有和被爱同分量的好笑:担心她这个,担心她那个。害怕她长大,希望她长大。
男人叹声气,小指磕打着摸索她眉眼,像给她塑像。暖黄台灯的垂线拉下后彻底陷入黑暗,他听到妹妹说:“哥哥晚安。”
江猷沉锁住她的肩,吻她的发,握她纤细瑟缩的手在两人胸前画十字。
我的小耶稣,我为你造难,爱我吧,爱我吧。
2。
晨光灿烂,穿透内院满树叶片,绿黄影映到小洋房的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