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阿福多了十岁的记忆,便没法再继续无忧无虑了。
她想要改变命运,可直接告诉父母兄长她重生的事,她不敢。于是便只能寻着各种借口,来改变自己,改变她的父母兄长。
提前找上郁时清,聘他为书画先生,早早广贴告示,寻来前世“治愈”雍王头疾的荣大夫,还有那些被她的“父王”亲自称赞为良才能人的人物……
她死的时候还小,不懂太多,只知道小皇叔是好人,郁先生是好人,父王也是好人,可好人之间,却不知为何,偏偏容不得彼此生存。
重生一次,她不想害小皇叔,也不想害任何人,只希望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的父母兄长。
但辛苦忙碌着的阿福并不知道,虽然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重生的事,可她的心声,却自她重生来的那一刻,便能被父母兄长,还有她并不清楚其存在的龙然听到。
雍王等人起初是不敢置信的,他们前世怎会是那样的结局?
但龙然却是相信的。
在这个梦里,郁时清没有重生,他看着自己站在桂榜下,欣喜酸楚慨叹,看着自己走过茶寮,与那条遥遥飘过的柳绿发带未有交集,看着自己停在村口,见到了阿福与叶含章,在面对书画先生一事时,于拒绝与接受间,选了考虑。
后来,一切似乎都没变,一切又似乎都变了。
从阿福偶尔落来的视角里,郁时清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仍拜了邱劲松为师,成了叶藏星的挚友,还做着雍王府的书画先生,后来春闱,金榜题名,入翰林,居京师,很长一段时间,都与叶藏星、雍王府维持着极好的交情。
即使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修撰,满直隶也没谁敢小看他一眼。
可这仅仅只是表面。
天喜帝立储的日子到了,在阿福的千般讨巧卖乖下,天喜帝并未直接立下太子,而是在漠北战争爆发时,让叶藏星与雍王均去军中历练,直言道,大齐不需要安稳守成之君,赢不了,活不来,这位子便让给定王坐。
一言出,三人夺嫡,兄弟相残,已是在所难免。
叶藏星封了裕王,同郁时清去了漠北,雍王带着荣大夫一群新收拢来的亲信,亦同行前往。
阿福年幼,自然没有随行,因此,在她的视角里,这一段时间是过得很快的,快到她在皇爷爷那里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几杯蜜露,便听到了父王战胜,小皇叔与郁先生皆意外身死的消息。
阿福呆了很久。
后来,她助天喜帝避开了京师祸乱,抓住了大批妖后乱党,父王适时回来,清扫一切,宣读了天喜帝的遗诏,即位登基了。
她成了大齐的公主,母妃成了大齐的皇后,兄长成了大齐的皇太子,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可望着父王那张熟悉却又非常陌生的脸,看着空空荡荡再也不会有糖塞进来的荷包,和书房里那一幅幅神秀精妙的画作,阿福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她穿着华美堆金的衣裙,坐在高高的宫阶上,听到身旁的嬷嬷说她不成体统,身后的殿内,模糊传来父母的争执声,是为广开后宫一事。
父皇的声音很远,也很恍惚:“都给了你皇后的尊位,立了叶含章为太子,封了阿福为护国长公主,你还想怎样?”
“以前……”
“不要和朕提以前!朕已经不是以前的朕了!你是雍……是朕的糟糠之妻,朕虽不会再来你宫里,却也不会对你怎样,只是选秀一事你也不必再多说,朕意已决!朕都为雍王府这一大家子打拼了这么久,享受享受怎么了!”
“叶博阳!”
“别叫这个名字,朕不是你的叶博阳!”
天欲雪,长空阴沉,在压抑的吵嚷中,阿福的梦就这样结束了。
郁时清仿佛被踹了一脚一样,猛地从那片天地倒飞出去。雾气疯狂翻滚,如云海涛涛,待到身下一沉,他猛地一个激灵,手心忽地一凉。
郁时清低头,发现手中竟然多出了两本奇异的书籍。
书籍封面上写着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字,一个是《纵横大齐,穿成雍王我怕谁!》,一个是《福宝小公主:重生后全家都能听见我心声》。
“这是……”
在郁时清看清出名的瞬间,一种古怪的感觉便涌上心头,某些时至今日仍烦扰不清的事,立时便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心神贯通、恍然大悟的刹那,郁时清脑内嗡的一声,身躯霍然一震,睁开了眼。
梦里的奇妙与惘然让他怔了片刻,但很快,高耸的岩壁、飘荡的霞云与周身传来的刺骨冰凉,让他迅速回了神。
他这是……坠崖掉进了水里,侥幸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