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温知遥笑了,笑容冰冷,“我在救她们两个人,季岚。如果系统最终完善,知雪的意识上传成功,她能在虚拟世界继续存在。而书仪,如果她的意识在那里过得幸福,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回来面对母亲已死的现实?回来面对这个空荡荡的世界?”
她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知雪倒下前拉着我的手说,‘姐,照顾好书仪,别让她太难过’。我现在做的,就是在照顾她。让她在一个没有病痛、没有死亡的世界里,好好活着。”
“那不是活着!”季岚咬牙,“那是囚禁!”
“那什么是活着?”温知遥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躺在医疗舱里是活着?靠呼吸机维持心跳是活着?还是说,像那一千多个自愿参与实验的患者一样,在意识彻底消散前,进入虚拟世界,和亲人做最后的短暂道别,那才是活着?”
她调出一份列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诊断:【晚期肝癌,剩余寿命<3个月】、【阿尔茨海默症晚期,已丧失大部分记忆】、【重度脊髓损伤,全身瘫痪】……
“这些人都自愿签订了协议。”温知遥说,“他们在现实世界没有希望了,但在虚拟世界里,他们可以走路,可以奔跑,可以拥抱家人,可以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点活着的感觉。这是空月计划的初衷,也是知雪想做的。”
她的目光落在温知雪的监控画面上:“而现在,我们有机会让知雪也获得这样的机会。只需要书仪的数据再完善一点,系统再稳定一点。而书仪的意识在那里很稳定,甚至开始觉醒、开始恢复记忆,这说明系统对她的兼容性极好,她的意识已经深深扎根在那个世界了。强行剥离,反而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季岚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两个屏幕上并排的画面:左边是医疗舱里苍白消瘦的女儿和生命垂危的爱人,右边是女儿在那个世界小心翼翼守护的日常。
哪一个更残忍?
“继续监控L-07。”温知遥不再看她,转向主控台,“启动下一阶段系统压力测试,我们需要知道虚拟世界的架构极限。同时加强对关联玩家S-091的观察。”
“随枕星?”季岚皱眉,“她只是普通参与者,为什么要特别观察?”
温知遥调出随枕星的数据面板。
画面上显示着随枕星过去一周的游戏行为:任务完成率98。7%,星尘币消耗异常集中在防护类物品,登录时长日均18小时,情绪波动与L-07的实时状态高度同步。
“普通参与者不会对一个NPC投入这种程度的感情和资源。”温知遥眯起眼睛,“她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沉浸式体验的范畴。更奇怪的是,她的存在似乎……在稳定书仪的意识。”
她点开一组对比数据:“看这里。每次随枕星与书仪有亲密互动后,书仪的脑波稳定度都会小幅提升。而当随枕星因为现实世界离开时,书仪的意识活性会出现轻微波动。”
季岚盯着那些曲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个女孩……在无意中成为了书仪的“锚”。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温知遥说,“如果这种情感联结真的能增强意识稳定性,那也许……我们可以利用它。”
“知遥!”季岚厉声。
“我只是在做必要的测试。”温知遥不为所动,“为了知雪,也为了书仪。如果她们能在那个世界都获得安宁,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控制室。
季岚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病房画面里并排的两个医疗舱,又看向虚拟世界里那个被随枕星小心翼翼靠近的家。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良久。
最终,还是轻轻落下,调出了一份加密的后台协议。
【是否启动意识回归预备程序?】
【警告:此操作需至少72小时准备,且可能触发系统警报。】
【确认取消】
季岚盯着那行警告,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她关闭了界面。
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更安全的方案,需要既能唤醒书仪又不毁掉知雪最后希望的方法。
需要,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