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西里尔径直走向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利落地翻身而上。沿着地面上矮人大军撤退时留下的杂乱足迹和车辙印,向着诺格罗德的方向疾驰而去。那些混乱的痕迹最终汇入山脉脚下,诺格罗德的大门如同恶兽张开的大口。
那里灯火通明,胜利归来的矮人正在庆祝。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米斯西里尔也能隐约听到声音。
他轻轻拍了拍躁动不安的马颈,看着它听话地转身,小跑着隐入远处。
米斯西里尔悄无声息地滑入一堆乱石之后,身形被黑暗吞没。他闭上眼,调整呼吸,轮廓线开始模糊,与岩石的阴影纹理交织在一起。周身所有的生命气息被极力压制,心跳放缓,呼吸变得绵长,连体温都开始下降,逐渐贴近周围岩石的冰冷。
魔法覆盖全身,让他即使暴露在阳光下,也如同热浪蒸腾产生的幻影,难以被视线准确捕捉和锁定。
很快他锁定了一处通风井口,那里传来持续的气流。钻进通风井的过程狭窄而压抑,粗糙的岩壁摩擦着他的肩背和黑袍。但他毫不在意,坚定不移地向山脉的深处潜入。
米斯西里尔在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系统中穿梭,身影总是在光影交错的最边缘一闪而过。
一些矮人们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多瑞亚斯的战绩,言语间充满了对精灵的鄙夷和对掠夺行为的得意。
但在这片胜利喧嚣之下,零零碎碎的词句飘进他的耳中。
矮人们既谈论着那个精灵的沉默与那不可思议的护符光芒,也带着不安谈论着那个尚未现身的复仇者。它们既带来了戴隆仍在坚持的希望,也加剧着他挚友正在承受的折磨与危险。
米斯西里尔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他轻轻抬起左手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那里缠绕着一根由精灵发丝精心编织而成的绳子。
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引导温和的魔力缓缓注入腕间的发绳之中。
随着精神力的高度集中,无比清晰的牵引感从发绳上传来,好似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始终连接着他和戴隆的灵魂。此刻在足够近的距离内,这根沉寂的丝线被拨动,清晰地为他指明了方向。
米斯西里尔忍不住屏住呼吸,全部的意识都追随着那根丝线而去。他甚至能透过这丝线的联结,模糊地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状态。
他更加小心谨慎地循着腕间的指引,朝着城市最深的地点潜行而去。
最终米斯西里尔到达了地牢入口。
地牢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旁两名矮人守卫正靠着墙壁。一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另一个则百无聊赖地用匕首削着一小块木头。
米斯西里尔的指尖微动,向这两个矮人施加了昏迷的咒语。他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牢门,门轴发出“嘎吱”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腕间发绳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牵引感所吸引。它明确地指向甬道尽头,那间看起来最为坚固,铁栅栏也最粗重的牢房。
越靠近,那由微光护符散发的柔和光晕便越清晰。他停在牢房外,借着护符的光芒,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戴隆靠在牢房最里面,那层柔和的球形光晕依旧保护他不受侵害。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颧骨微微凸出,嘴唇因干渴而开裂,长发沾染了尘土。那身精致的长袍变得皱巴巴,手腕和脚踝被沉重的铁链锁着,链条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
当米斯西里尔的目光对上戴隆抬起的双眼时,戴隆的眼睛亮了起来。
戴隆的内心被矛盾撕扯着。他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米斯西里尔为他涉险。然而内心又忍不住为此欣喜,漫长的黑暗等待终于见到了注定会来的曙光。
“我就知道你会来。”
米斯西里尔忍不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伸手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铁栅栏,掌心魔力流转,那铁栏在迅速变得软化,随即开辟出一个缺口。
“能自己站起来吗?”米斯西里尔的目光检查着戴隆的状态。
戴隆深吸一口气,长时间的囚禁和饥饿让他双腿发软。他甩了甩头,将遮住视线的散发甩到脑后。
“我可以的。”戴隆肯定的说。
米斯西里尔随即用手指点在束缚戴隆手腕的沉重镣铐上,镣铐应声而断。
就在戴隆活动着终于获得自由的手腕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矮人的抱怨声:“该死的换岗时间到了,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声音戛然而止。换班的守卫已经走到了入口附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同伴和远处那扇被熔开一个洞的牢门。
矮人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有人入侵,拦住他们!”
戴隆眼神一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扫向牢房外声音传来的方向。
“快走。”米斯西里尔低喝一声,一把拉住戴隆的手臂向外走去。
戴隆咬紧牙关,竭力跟上。心里想着,如果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那至少要让真相大白。
他们沿着通道快速移动,火把的光影在粗糙的岩壁上疯狂跳动。米斯西里尔在前,黑袍的下摆在疾行中拂过积着污水的坑洼。他不断挥出的魔法放倒了每一个冒出来的矮人守卫。
戴隆紧随其后,灵活地侧身闪避。
最终他们被逼到了一个开阔的石厅。米斯西里尔思考着如何离开这里,戴隆靠在他背后,急促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