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刚放下手机,准备联系下一个,一直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抬起头,看着陈准。陈准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从夏桑安颤抖的手里拿走手机。
“剩下的我来,”陈准的声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依靠的力量,“你告诉我,还有哪些人需要通知。”
夏桑安望着他的眼睛,那片深黑的眸子像还,好像能包容他所有的支离破碎。
他看了许久,才伸出手指在通讯录上一个个指过那几个名字。
“李叔、王姨……还有这个,我妈朋友不多,很多亲戚,也早就不走动了。”
陈准点点头,按照他指出的名字一个个拨通电话。
夏桑安看着他的侧脸,胸腔那颗心被反反复复切割后只剩下麻木,他慢慢将头靠在陈准的肩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听着陈准响在耳边的声音。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依赖他吧。
他可以依赖他的。
等陈准挂断最后一个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回桌上时,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夏桑安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哥,夏则明,他现在去哪儿了?”
就算是夏桑安不问,陈准也觉得自己需要说出来的,这些事情,少个交到,一年里都是两人之间避而不谈的话题。
“三三,夏则明这些年烂在赌桌和高利贷里,拆东墙补西墙,他的钱大多来路都不干净,唯独最后给你的那些钱是这几年纪肆然给他找的工作挣得。”
“我们用他涉嫌洗钱和巨额诈骗的证据钉死了他,随时能送他进去,但案底会跟你一辈子。”
夏桑安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抬头。
“所以,我给了他另一个选择。”陈准摸了摸他的头,“签下永久放弃监护权及一切关联的声名,承认债务字符,然后,把他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这辈子,他都无法再拿到能回国的有效证件。”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一直强装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准,他意味最多是给钱打发走,却没想到是这种……如此决绝、如此周密。
他逃避的这段时间,陈准原来早就把他害怕的一切处理好了。
“你……”
“我不能留任何隐患,赌他会不会在某天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用父亲的名义再来毁掉你的生活,你的前途。”陈准的眼神阴翳,带着近乎偏执的守护。
“你的未来,不能有一丝一毫毁在这种人渣手上的可能。”
夏桑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准为他做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陈准让夏则明连同其代表的所有不堪和阴影,彻底从他的未来中消失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独自承受这份家庭的重压,撑不住了就躲起来偷偷喘口气,再继续往前走。
可陈准早就默不作声地挡在了他面前,甚至为了让他能有同一个干净的明天,不惜让自己的手沾上尘埃。
他以前还怪过他,怪他插手。那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太过不堪,太过难看。
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是因为没读懂陈准的爱。
陈准从来没觉得他不堪过。
“嗯…”夏桑安猛地低下头,死死攥住陈准的手。
这个人,一直是可以依靠的。这个认知带着摧毁一切伪装的力度。
“让他知道……我妈走了的消息……”他哽咽着,语句支离破碎,“然后……就这样吧。”
“好。”陈准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他没有再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只是用尽全力将少年拦进怀中,紧紧抱住。
“乖,三三,哭出来。”他在他耳边低声哄着,“在我这儿,你不用再忍了。”
一句话,力破千军。夏桑安将脸埋进陈准的肩窝,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裹挟着太久的委屈、恐惧,以及难以承受的感激。
这一刻,他仿佛卸下了前进重担。
那个名为未来的地方,罩着层层迷雾,被一道名为陈准的光驱散了。那些曾经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人问问地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