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桑安,”他轻声说,“你怎么就……长这么高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尘封的往事。夏桑安恍惚了一下。
他记得,小时候,每次被夏则明吓得躲起来哭,许星烨找到他,也是这样揉揉他的头,说“别怕,你爹在呢”。那时候,在许星烨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需要被紧紧护在身后,一碰就碎的小豆丁吧?
那时自己直起身,脑袋顶只能够到许星烨的肩膀。
而现在……
他只需要微微抬眼,就能对上那双眼睛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汹涌的酸意强行压了下去,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许星烨的肩膀,闷声回道。
“……废话,难道像你一样,光长岁数不长个儿吗?”
许星烨炸毛了:“喂!我这一米八二的标准身材怎么了?”
“是是是,标准,非常标准。”夏桑安嘴上敷衍着,推着他往门外走。
两人吵吵闹闹地吃了顿火锅,热辣的汤底似乎也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只是当筷子放下,那种沉重又悄然漫了上来。
岚西的冬天黑得早,刚过傍晚,天色就已经染上了沉沉的墨蓝。冷风刮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那个记忆中的老旧小区,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楼体更显斑驳,只有零星几户窗内透出灯火。
那棵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樱桃树还在老位置,枝桠光秃秃地立在寒风中。许星烨走过去,抬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呵出一口白气:“还是老样子啊……”
两个身形抽长的少年,像小时候一样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肩膀若有若无地挨着。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门口晃进来,夏桑安的脊背不着痕迹地绷直了。
,,声伏屁尖,,是夏则明。
他瘦了,也驼了,走路时的脚步虚浮,夜风卷起他旧外套的衣角,那是当年量身定做的,料子很好。如今却像它的主人一样,被岁月洗刷,褪了色,边角处毛糙地卷着。他手里拎着透明的塑料袋,几罐啤酒随着步子轻轻碰撞。
夏桑安静静看着他低头走到单元门前,掏出那串钥匙。铁门“吱呀”一声拉开又阖上,将夏则明的背影彻底吞没。
这一幕他看过太多回了。每次那些细碎的声音落在心上,不重,却闷。
许星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
夏桑安回过神,两人同时起身,谁也没再说话,沿着来时的路默默离开,把那棵老樱桃树和那栋楼重新还给这片寂静。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巷口对面,一个少年从阴影里缓步走出。他静静地立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口。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那栋刚刚阖上门的单元楼,步伐平稳、坚定。
远处,小区门口那盏坏了很久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挣扎着亮起一团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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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老旧小区出来,夏桑安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夜风一吹,非但没觉得清醒,反而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更难受了。
“喝酒去。”他哑着嗓子对许星烨说。
许星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两人默契地拐进了那家从高一就发现的“黑酒吧”。
震耳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瞬间将两人包裹。夏桑安手一挥开了卡座,各种酒水很快就堆满了桌子。他开了瓶冰啤酒,仰头灌了半瓶。
他酒量其实不差,甚至称得上是个酒桶,几杯下肚,眼神甚至比平时更清醒些,脸上连红晕都欠奉。
又灌了一口,用手背抹了下嘴角,视线转向许星烨,“许星烨,”他语气带着点蛮横,“你大学要是敢不跟我考到一个地方,你就完蛋了,听见没?我会揍你。”
许星烨正咬着块西瓜,闻言嗤笑一声,“揍我?你哪招不是我教的?你打得过我?”
夏桑安瞪着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只能悻悻地又灌了一口酒:“……反正你得跟我一起。”
“行啊,”许星烨应得随意,却又认真,“你考哪儿我跟哪儿。”
这之后,卡座间沉默下来。夏桑安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一杯接一杯地喝,那些号称“失身酒”的混合饮料,他喝得面色不动,只是吞咽的动作越来越快。
有人过来搭讪想蹭卡,被许星烨冷着脸拦走。看着他渐渐空茫的眼神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知道劲头上来了。想劝,手刚按在酒瓶上,夏桑安就抬眼看他,眼神没什么焦点,只是轻轻地把瓶子拨开。
不知过了多久,夏桑安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他试着再去拿酒杯,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在杯壁上滑了一下。
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然后慢慢地垂下了头,额头轻轻抵在许星烨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