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陈准。来陪他喝点儿……”
他在闻到空气中若有似物的食物香气时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夏桑安,跟开了自动导航似的闻着味儿就摸到了厨房。
三秒钟后——
“我靠?”
“陈准你……你他妈在干嘛?”
“你他妈在煮饺子?”
这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语气,好像……比吃到香蕉陷汤圆时的陈准还要夸张十倍。
夏桑安一愣:啥意思?陈准不能煮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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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从两人零碎的交谈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某些真相,夏桑安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停下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应该对陈准好一点。
纪家和陈家的爷爷辈是从同一个地方拼出来的。陈家一头扎进了商海,而纪家当年则在南淮最大的码头开了家像样的赌场,刀口舔血,掌的是夜色下的秩序。
两家一明一暗,成了光与影,相互依存,才铸就了如今这盘根错节、无人能撼动的格局。
可偏偏到了陈准父亲这一代,陈舟望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他没有继续深耕地产金融,而是近乎执拗地创立了安和医疗。
夏桑安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墓园。
在那座黑色的墓碑上,没有过多头衔,只刻着那句令他心头一颤的话。而在墓碑右下角,还有一行不易察觉的小字:[于谭安公共卫生事件中因公殉职。]
当时他不甚明白“公共卫生事件”的具体含义,只被那句墓志铭深深打动。此刻,这一切彻底关联起来——十一年前,西南边境谭安市爆发的那场疫病。
“…是因为,”夏桑安已经没胃口再吃饺子了,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底,“谭安的…那个事吗?”
陈准端着碗起身,走向厨房,他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疏离。像是……不肯再说。
夏桑安垂下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身旁的纪肆然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他摊开的手心,用指尖在上面一笔一画写了四个字。
[职业暴露。]
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微凉,那四个字,却滚烫得吓人,
无声的四个字,道尽了一场无声的牺牲。
夏桑安的手指蜷了一下,终究没能握住。他抬头望向那个晃动的身影,默默将手收回,在桌下轻轻握成了拳。
那四个字还烫在掌心。
他忽然想,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窥见这道陈年的伤。
那碗凉透的汤圆,就像他们不合时宜的闯入。
他们母子,究竟凭什么。
“行了准,你是干家务活的人吗?”
纪肆然起身,勾着陈准的脖子把他从厨房拔了出来,冲着客厅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走吧,喝点忌忌~”
三人移步到客厅,坐在地毯上,纪肆然变戏法似的拿出威士忌,倒了两杯。
夏桑安看着两杯盛满冰块的酒,喉咙动了动。
“我也……”
陈准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将一杯橙汁推到他面前。
夏桑安:“……”
这和那两杯威士忌比起来,像个被排挤的。
只能把话咽回去,闭上嘴巴,眼巴巴地看着这俩人开始玩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