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平原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棋盘般的田畴、蜿蜒的河流、以及越来越密集的灯火,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肌理。
沈心澜靠着椅背,手心微微出汗,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景物上,心却早已飞到了那个人身边。
丁一独自回成都处理丁卫平的事,已经好多天了。
沈心澜每天掐着时间联系她,电话里,丁一条理清晰地说着进展:去了公安局,该配合的程序都在配合,涉及到的赔偿部分,也在专业人员指导下处理。
但沈心澜依旧担心,丁卫平给丁一带来的那些伤害,不会轻易被抚平。她担心丁一只是强撑冷静,怕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会在某个独处的夜晚翻涌上来,怕她独自消化所有的不堪和难过。
沈心澜在电话这边,一遍遍温柔地叮嘱:“一一,保护好自己,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硬扛,有事随时告诉我。”
丁一总是乖乖应着:“我知道,澜姐,你别担心。”
几天前,丁一在电话里告诉她,那个被丁卫平和赌友打伤的人,最终没能抢救过来。
一条人命,丁卫平的量刑不会轻了。丁一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她说:“我没再去见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法律会给他该有的判决,他的报应,他自己受着。”
那天晚上,丁一给远在深圳的妈妈打了电话,林素言在电话那头哭了。
不是为丁卫平,而是为女儿,那个给了她们母女无数噩梦的男人,最终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彻底走向毁灭。林素言哭的是过往承受的苦难,更是心疼女儿如今还要被迫面对这些污糟事,处理这些甩不脱的麻烦。
丁一在电话里安慰妈妈,“妈,都过去了。他真的再也伤害不了我们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和叔叔好好的,不用担心我,我很好,真的。”
林素言问起沈心澜,问她们相处得怎么样。丁一握着手机,眼前浮现出沈心澜温柔的眉眼,声音也不自觉放得更柔:“她很好,对我也很好。妈,你放心。”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一些程序性的扫尾。沈心澜算着日子,以为丁一该订回程的机票了,可电话里问起,丁一却说还要等一段时间。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麻烦吗?”沈心澜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没有,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办一下。”丁一回答的含糊。
“什么事?”沈心澜追问。
丁一支支吾吾,只说“没事”“很快就好”,却不肯说到底在忙什么。
沈心澜的担忧升级,她怕丁一又遇到什么麻烦,或许是丁卫平那边又出了幺蛾子,又或者是……丁一自己情绪上出了什么问题,却不想让她知道。
越想越放心不下,与其在上海焦灼等待,不如直接飞过去看看。
于是,周五下午,沈心澜订了最近一班飞成都的机票。
此刻,站在丁一酒店房间门外,沈心澜敲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丁一出现在门口,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酒店浴袍,头发半干,手里还拿着亮着屏幕的手机。
看到门外的人,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那张漂亮的脸上飞速闪过,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空白的懵然。
沈心澜就站在走廊柔和的光线下,围巾裹得严实,脸颊被室外的冷空气沁得微红,她看着丁一,目光沉静而温柔。
时间像是凝固了几秒。
“……澜姐?”丁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在这儿?”
触手是真实的体温和衣料的质感,不是幻觉。
沈心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她抓着,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脸。
她往前一步,踏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然后,她才伸出手,将依旧僵立着、仿佛还没完全消化这个现实的丁一,轻轻拉进怀里,双臂环住她,收拢。
沈心澜身上还带着从初冬室外带来的、清冽的凉意,但这个怀抱的内里,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暖,和那缕丁一深深眷恋的、淡雅的馨香。
这个带着夜风寒意的拥抱,将丁一彻底从懵然中唤醒。身体软下来,深深地埋进沈心澜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