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才劝我,说人不必活得那么聪明。太理性或许能避开错误,却也会错过真正美好的东西。”乔瓦尼轻轻笑了一下,“可你呢?你自己也做不到。”
马尔蒂尼忽然深吸一口气,“马尔科受伤时,我其实想冲上去打断对方的鼻梁,但我没有。他退役时,我也想紧紧抱住他哭出来,但我没有。”
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乔瓦尼年轻的脸上:“乔,我是个马尔蒂尼。大多数时候我只能选‘正确’的那条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而在你的事情上……就算我不是马尔蒂尼,我也只能选‘正确’,我不能毁了你……你明白吗?”
乔瓦尼的脸上忽然浮现出脆弱的神情。
“可我这个人……从出生起就是破碎的。”他声音发颤,“是约翰、是你、是你们所有人,一片一片把我拼成了现在的样子。”
泪水终于从他的眼眶滚落。
“我讨厌你疏远我,讨厌你避开我的目光,讨厌你和安德烈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就算你退役了,我也想每天见到真实的你,而不是一张塞在钱包里永远不会说话的照片!”
房间骤然陷入沉寂。
马尔蒂尼静默了许久,像是在慢慢消化乔瓦尼的每一句话。年轻人的勇气、真诚与直白,正不断搅动着他极少容许自己去感受的某些东西。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替乔瓦尼擦去脸上的泪水,却又在半空猛地顿住,缓缓垂落。
下一秒,乔瓦尼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这是什么意思?”年轻人哽咽地问道。
马尔蒂尼立刻想站起身:“我去拿纸巾——”
话音未落,乔瓦尼已松开男人的手腕,转而按住对方的肩,使足力气想将马尔蒂尼压回椅子。可米兰队长在推力下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连晃都没晃一下。
气氛突然安静得有点好笑。
就在乔瓦尼脸上开始发烫,意识到自己的“压制”在对方眼里恐怕跟小猫小狗扑人差不多时,马尔蒂尼忽然眨了眨眼,随即非常配合地自己坐了回去。
“噗。”一声没憋住的笑从旁边传来,乔瓦尼抿了抿嘴,是自打进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克鲁伊夫。
“不好意思,孩子。”荷兰人把脸转到另一侧,“你继续。”
被这么一打岔,乔瓦尼仿佛一个骤然泄了气的气球,激烈的情绪迅速退潮,只剩下空荡荡的失落。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睛,有些无措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马尔蒂尼忽然开口:
“那我就去考教练证。”
乔瓦尼怔怔地看向他。
“或者做点别的……只要能让我退役后继续留在米兰工作。”马尔蒂尼注视着年轻人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去美国了,我会常住米兰。你依然可以每天见到真实的我,而不是一张不会说话的照片。”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我保证。”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忽然涌进了乔瓦尼胸口的空洞。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许多纷乱的念头忽然沉淀下来,他所有的不安、愤怒、委屈与失控,或许从来都与马尔蒂尼退役无关。
他只是害怕失去保罗·马尔蒂尼这个人。
而他的愿望,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简单:
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无论在球场内还是球场外,无论以什么身份,他都想和这个人在一起。
他想和马尔蒂尼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看同样的日出与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