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抬头,看到了穹那张因为焦急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到了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银灰光芒。他也看到了穹身后,正在重新举起阴影镰刀,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马尔萨斯。
时间仿佛变慢了。
白厄看着穹伸出的手,看着那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
他看到穹肩胛和肋下的伤口,看到那不属于人类的银灰血液。
他看到穹眼中倒映的自己——狼狈、重伤、濒临绝境。
然后,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在松手的瞬间,用尽腰腹最后的力量,向穹的方向,荡了过去。
“什——?!”穹的瞳孔骤缩。
白厄的身体划过短暂的弧线,左手拼命前伸。
两只手,在空中,牢牢抓在了一起。
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穹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身下的藤蔓,指骨发出嘎吱声响。
虚渊之种的力量自发涌动,银灰光芒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蔓延,抵消了一部分冲击。
白厄悬在了穹的下方。
而马尔萨斯的阴影镰刀,也在这一刻,无声斩落。目标,正是穹扣住藤蔓的那只手,以及他身下的支撑点!
穹的眼中闪过狠色。他非但没有松手放开白厄,反而借着两人连接的力道,腰部发力,将白厄向上猛地一甩!
“上去!”
白厄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体向上飞起,堪堪越过平台边缘。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咳出一口带着阴影气息的黑血。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尔萨斯的镰刀斩落。
“噗嗤!”
穹扣住藤蔓的那只手,齐腕而断。
那一部分血肉连同下方的藤蔓一起,被阴影彻底抹除了。
断腕处光滑如镜,没有流血,只有一片蠕动的、试图侵蚀却不断被银灰光芒逼退的阴影。
穹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但他仅存的右手,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平台下方一处突出的岩石棱角。
他吊在了平台边缘,脚下悬空。
马尔萨斯悬浮在他面前,阴影镰刀再次抬起,指向他仅剩的右手。
“结束了,容器。”它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的挣扎,很有趣,但毫无意义。现在,交出虚渊之种,或者,和它一起湮灭。”
穹抬起头,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入下方的深渊。他看着马尔萨斯,又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平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白厄。
然后,他笑了。一个带着血沫的、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你知道吗,马尔萨斯。”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得对,我可能只是个容器,是个实验品,是个被诅咒的怪物。”
他顿了顿,看着白厄摇摇晃晃站起,拄着断剑,一步步走向祭坛。
“但至少,在成为那些东西之前……”
穹的眼中,金色与银灰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交织,他胸口封印虚渊之种的位置,皮肤下透出剧烈的、不稳定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挣脱束缚。
“……我遇到了一个,愿意让我自己决定是谁的人。”
“所以——”
穹猛地松开了抓住岩石的右手,在松手的瞬间,他体内那濒临崩溃的封印,被他主动撕开了一道缝隙。
精准地引导出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湮灭之力,凝聚在他仅存的右拳上。
那拳头,不再像血肉之躯,更像一团压缩到极点的、银灰色的无。